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粉碎日军万人大“扫荡”
http://dgds.sun0769.com  2009年01月21 10:01
粉碎日军万人大“扫荡”
 
黄 业
 
    1943年l1月18日凌晨,山野一片迷濛,突然传来了不断的枪声,使大岭山山谷震动起来。
    活动在东莞地区的广东人民抗日游击总队第三大队,这时住在大岭山根据地西南侧山麓的大王岭村。大队长邬强、政治委员卢伟如和我(大队政训室主任)都在这里。总队杨康华主任是到东莞来指导工作的,也和我们在一起。发生情况后,我们立即爬上村子后面的小山坡,部队也紧急集合,拉出村子,在山坡下面的松树林里待命。
    日军为了实现打通大陆干线以广州和香港作为中转站,支持太平洋侵略战争的计划,10多天以前,“南支派遣军”司令部开始向广九路发动攻势。广九铁路常平、大朗等地区的国民党军队,在敌人刚开始进攻时,即一枪不发,逃之夭夭。日军占领了广九铁路沿线后,便立即纠集久留米师团及伪军三十师等部队约9000多人,进攻对其威胁最大的我大岭山根据地。他们来势汹汹。号称万人“扫荡”。并扬言,要确保广九线,必先消灭抗日游击队这“治安之癌”。
    这时候,日军三架双翼侦察机呼啸着从我们头上掠过,绕着大岭山上空兜圈子,不断发射出黑色、灰色的信号弹,撒下了一批“劝降”传单。这是一个不寻常的情况,使我们意识到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在这个地方发生。
    在小山头上,我们迎接了王作尧副总队长。他和彭沃大队在莲花山与宝安方面出动的敌人遭遇,经过战斗后退了回来。
    “敌人已将我们包围了!”王作尧同志见到我们,脚步还没有停下来第一句话就这么说。显然,作为一个具有判断力的指挥员,他已看出当前情况的严重和紧迫。
    “我们还是先上妈山去看看吧!”邬强同志指着大岭山的西南建议说。大家都表示同意,边走边议论着。
    这妈山有个七姐庙,山上参天古木和密集的松树林连成一片,还有一个很深的石洞,成为我们游击队活动的好场所,也是大岭山南面很好的屏障。我们在这里,已经打过不少仗了。两年前的夏天,荔枝将熟的时节,从莞城来犯的鬼子长濑大队,就在这附近的百花洞吃过苦头。那一仗,我们部队和民兵把鬼子揍得溃不成军,长濑大队长丢了命,残敌遗弃战马辎重,靠着援兵掩护逃窜。事后,敌人也不得不承认,这是他们入侵华南以来最丢脸的一仗。
    在丛林的掩护下,我们在妈山上仔细观察着敌人的情况。鬼子指挥官挥着指挥刀,在指手划脚,部队在蠕动着。连平圩附近,在一片密密浓浓的乌榄园和甘蔗地里,敌人时隐时现,高大的军马在吃着甘蔗叶子,不难看出,敌人是偃旗息鼓地埋伏着,活像一条毒蛇张开血口在等待着我们。
    邬强同志说:“看来,敌人这次对我们是‘铁壁合围’!上午如不再作大的进攻,可能明天早上才发起进攻。”
    在这紧急情况下,我军指挥部指挥与敌人接触的部队,坚决阻击,以空间换取时间,杀伤企图上山之敌,坚持到黄昏突围。
    坚守在怀德乡附近的远丰围后山的第三大队黄布中队的一个班9个人,由班长张喜带领,控制村后一个高地。敌人一次又一次地进攻,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把它打退了,一直坚持了两个小时。战斗到中午,班长张喜和陈能、陈辉、叶华、吴成等六位英雄战士光荣牺牲在阵地上,敌人的进攻也暂时被遏制住了。各路进攻之敌,受到我军阻击和杀伤,没有一路能攻上山来。
    经过白天紧张的动员组织工作,夜幕终于徐徐降临。被包围在大岭山上的部队开始突围了。
    我们所采取的突围战术,是力求不与敌人接触,秘密多路的从敌人包围圈的间隔溜出去,也是通常所说的“金蝉脱壳”的战术。
    这次兵分三路突围。第一路:由王作尧、杨康华、邬强同志率彭沃大队,抄小路翻越水濂山,到杨西地区的大雁塘、山门之间,尔后进入篁村地区莞太公路附近的大圳埔村周围的甘蔗地隐蔽,休息待命。
    第二路:由卢伟如同志率领第三大队经大雁塘、榕树界中间向莞樟公路开进,进入莞樟公路线温塘地区活动。
    第三路:由黄布同志负责,经大迳、张家山附近,进入莞太公路线的桥头白濠村隐蔽待命。
    黄昏,各路突围部队束好行装,陆续离开大岭山。
    初冬的夜晚,山野沉寂,四籁无声,但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心情都是那么不平静。因为这是一个突围之夜,是一个随时可能发生激烈战斗的夜晚。巧合的是,天空乌云密布,刮着阵阵的西北风,林子的树枝在不断地摇摆着,发出“呵呵”的声音。
    这次突围,也是对我们部队一个严峻考验,各个部队都几乎要在敌人监视哨、巡逻兵的眼皮底下通过的。所以,首先最要紧的就是部队要绝对隐蔽地、准确无误地、灵活巧妙地通过敌人的封锁线,神出鬼没地摆脱敌人的包围。我们全体指战员,结成一个坚强的战斗集体,都有一定能够突围出去的信心,都非常自觉地严格遵守纪律,特别在接到通过敌人哨位附近的暗号时,更是个个精神抖擞,注意敌情,紧紧跟着,屏住呼吸,摸黑前进。
    由我负责带领的是大队机关人员和部队武装队伍四五十人,经大岭山东侧黄潭村附近的一条弯曲的水沟钻出去,整个队伍都隐蔽在河床里。我们不用淌水,可以沿着长满荆棘的河沟边走。这时天是黑乌乌的,西北风刮得更大,使我心里更加感到踏实。但走到接近屋尾村时,距离敌人只有几十米了,给敌人烧掉的房子,木头余烬还未熄灭,透过微弱的火光,随风吹来一阵阵硝烟辛辣的气味。鬼子在走动的影子也隐约可以看见,一些高大的军马拴在那屋门前的荔枝树下,链子摇动“丁当”的声音也都听得很清楚。在这情景下,一种顽强的战斗精神和坚定的信念使我和战友们无所畏惧,大家横下一条心,悄悄地通过眼前敌人的这个驻地。
    我们来到了杨西乡的青竹笋村,已是午夜了。这里属于水濂山根据地,是敌人包围圈外的地区,在执勤巡逻的民兵,见到我们突围出来都很高兴,乡亲们也连忙开门出来和我们见面,个个问长问短,关心我们白天打仗的情况。当他们知道白天敌人不敢上山,现在部队都安全突围出来了,个个笑逐颜开,都说:“这就好了!”
    我们匆匆离开了青竹笋,来到预定的集合点大圳埔村,在村子里的一间禾寮里,我会见了王作尧、杨康华、邬强同志,这一路比我们早一步突围出来。大家相见都有说不出来的高兴!
    第二天拂晓,正如我们所预料的一样,鬼子向大岭山发起总攻了。他们的飞机向山林投下一颗颗炸弹,山炮向山上轰击,炮声隆隆,枪声啪啪,烟雾腾腾,军犬也在汪汪狂叫,山上山下各色各样的信号旗在挥动着,好像要把整个大岭山翻转过来似的。但是,他们攻到了山顶上,结果扑了个空。我们的各路突围部队都已按原定的计划胜利抵达预定的目的地。山里的民兵和群众,也在当晚脱出敌人的包围圈,敌人的阴谋破产了。
    在突围到了大圳埔村的半夜里,在禾寮间的微弱的油灯下,总队领导和我们东莞部队的负责干部,制定了反“扫荡”的计划。我们定下了“敌进我进”的反“扫荡”方针,这就是立即从外线展开对敌人后方东莞城、石龙、广九铁路线等地的宣传攻势和实行袭击战、破击战,同时留下部队在内线继续打击进入大岭山根据地的敌人。
    我们第三大队首先就袭击东莞城,手枪队在城里抓汉奸,散发传单,搞得满城风雨,炸毁公路桥,切断敌人主要交通干线莞太公路;我进入莞樟公路线温塘地区的部队,袭击了茶山、横沥,进入东坑,直逼广九铁路。我们就这样乘敌后方空虚,采取主动有力的行动,打乱了敌人“扫荡”的部署,迫使敌人退兵。
    这时,张英、黄布、史明和我留在大岭山,执行内线作战的任务,与进入根据地的敌人纠缠,坚持反“扫荡”斗争。
    日本侵略军分路围攻我大岭山根据地扑空后,便以一部兵力在大岭山大迳、连平、金桔、寮步等地建立据点,挖了堑壕,围上铁丝网,拼凑伪政权,不时突然出动包围村庄,企图捕捉我们的人员和民兵,准备长驻,以图分割和蚕食我根据地。
    根据敌人的企图,我们采取了针锋相对的策略,我们部队和民兵在敌人据点周围,不断进行袭击和骚扰活动。有时半夜摸到敌人据点外面,烧一串鞭炮,放几响冷枪,敌人就要放一夜空枪空炮;有时溜进敌据点,贴了传单,敌人就惊慌起来,内外封锁,连喝水也发生困难。出来抢粮的敌人,也到处受到部队和民兵的打击。11 月25日,敌人金桔岭部队与大迳部队换防,60余人途经杨西乡水濂山伯公坳,中我军伏击,毙伤10余人,其余仓皇逃回大迳据点。
    12 月2日,根据党中央指示,公开宣布东江纵队成立。党中央正式任命曾生同志为司令员、林平同志为政治委员、王作尧同志为副司令员、杨康华同志为政治部主任,给我东江军民莫大的鼓舞。
    为了坚持大岭山反“扫荡”的斗争,12 月初,第三大队主力集中在杨西乡的瓜田岭村,相机打击出扰的敌人。王作尧、杨康华、邬强、卢伟如、黄布和我都在这里。
    这瓜田岭村,是我们活动地区的老点,有抗日同志会等组织,有民兵自卫队,群众基础是很好的。部队住在村里,一般来说是不容易走漏消息的。但敌人在大岭山安下据点后,千方百计派出奸细到处刺探我们的活动情况,敌人也或多或少闻到一点风声了。12 月5日拂晓,驻大迳的敌人便前来偷袭瓜田岭村。
    这个晚上,我们部队正好进行庆祝纵队成立活动,部队同志们和群众在一起,唱歌、演戏,很是热闹,直到深夜部队方才熄灯休息。
    新任第三大队副大队长黄布同志,警惕性比较高,他天还没亮便起床,到村外面去巡看情况。当他爬上村子左侧的一个小山坡时,立即就发现前面山沟里有些模模糊糊的人影,忙碌地走动着。他定睛细看,还有戴着钢盔的,他心想狡猾的敌人绕过了我们的排哨警戒线了,情况不妙,便机警地喝问:“哪个?!”对方连忙卧倒没有回答。这时,他判定是鬼子来偷袭了,便立即拔出手枪连忙打了两发子弹,高声喊道:“敌人来了!”跑步返回村前和大队领导一起,指挥部队战斗。
    我们住在村子附近的几个中队,得悉情况后,都当即在同一个时间紧急集合。在黎明中,整个村子响起沉重而又紧迫的枪声。在我们村前山上的排哨,首先居高临下向鬼子射击。大队各中队抢占山头投入战斗后,鬼子见势不妙,抱头向后逃跑了,我们一直追击到敌据点附近。这一场意外的战斗,虽然没有取得大的战果,但打掉了敌人的威风,大大鼓舞了根据地军民反“扫荡”斗争的信心和勇气。不久鬼子便撤出了大岭山据点。瓜田岭战斗,是我军反“扫荡”的最后一次战斗。
    “扫荡”大岭山根据地的日本侵略军在大岭山区军民的打击下,以失败而告终。但他们并不甘心,又把矛头转向我宝安阳台山根据地,采取“多路进攻”的战术,连续进攻我第五大队所在地的龙华和乌石岩。我阳台山根据地军民奋起抵抗,又把它打得落花流水,狼狈收兵。
    日军苦心经营的万人大“扫荡”,历时一个多月(从1943年11 月18日至1944年1月初旬),就这样彻底地给我东宝根据地军民粉碎了。
    (作者是原东江纵队第四、第五支队政治委员,离休前任广东省军区副司令员)
 
(载《南北征战录》,广东经济出版社1998年版)
 
编辑:刘韦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