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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虎山的英雄
http://dgds.sun0769.com  2016年09月22 16:09

   ——纪念牺牲了的黄友同志 

    时间在紧张中溜过,一切已准备好了。天上飘着微风,夜像灰色薄纱,慢慢地笼罩着大地。

    队伍集中了。在一列列的战士后面还有群众,还有担架,还有……。队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,用响亮的声音下达命令和解释任务。三时,全体同志都明白今晚要袭击平湖的伪警。

    风开始从东南方集中而上吹来,该是使人愉快的。但是天空黑云凝聚,连一个星儿也看不见,分明暴风雨快要来了。队伍正摸索在一条崎岖的泞泥的小凸上,天空漆黑的甚么也看不见。黄友拿了一支手枪,走在最前头,这条路他很熟。

    “雨”。突然,谁敏感地在后面喊着“倒霉的天气!”

    “不要吵,离敌人很近啦。”黄友低声说,“暴风雨的黑夜正好摸哨兵,现在已经三点钟了,已过了原定的攻击时间,大家行快一点,跟上来!”雨点夹着风打在脸上,天色黑的可怕,路更滑,队伍只能慢慢的蠕动。

    桂营望[1]队伍稍为集结后,便马上分两行,一个紧迸〔跟〕一个,沿着蔗地作乙〈字〉姿势前进。战土们都握紧枪,上好刺刀。风狂啸着,粗大雨点打在蔗叶上,沙沙地响。风雨的错杂声恰巧掩盖了接敌运动。手刚接触铁丝网,黄友第一个扑通一声跳了过去。

    “哪个?!”哨兵惊醒了。黄友不管地下满布多刺的竹,连跑带跳的冲进去。哨兵吓跑了。“冲!”一个个跑过障碍物,向敌营门涌进。

     敌人起初顽强地抵抗,“彭〔嘭〕”“拍〔啪〕”!疏落的子弹在窗口门口飞出来。李查理刚一进门就给打中了胸膛,倒在地上。黄友心急了,这样就是失败呀!日本仔离这里不够一百米远,他马上命令同志们齐放了三排枪,压制住敌人。五分钟后,他又喊道:“停放!跟我来!”他握紧手枪,跳过了李查理的尸体,冲了进去,大家也一齐向敌人的中队部冲。……

    战斗解决了。电筒光下,俘虏还穿着睡衣,披着毡子,高举双手站在墙边,除了打颤的牙齿,震栗的膝盖外,动也不敢动。簇新的“建国式”步枪,雪白的刺刀,整箱的子弹在战士们的手里搬出来。黄友身上背着六条步枪,大声疾呼指挥小鬼班打扫战场。

    ……

    拂晓,我们离开平湖已远,暴风雨更厉害。大树给狂风打得不由自主的摇摆着,黄的绿的树叶在半天飞舞,粗大的雨点扑面打来,像刺一样疼痛。眼睛是没法睁大的,又像一阵浓雾,几百米远是模糊不清的。队伍经过了一夜的疲劳,又抵受大雨冷风的,同时要每个战士都偏斜着身体,冒着暴风雨走着极难走的路。队伍走得很慢,离疏了一段段落后了。

    黄友小队是前冲〔锋〕,他们没有携笨重物品,为的是便利战斗。黄友一路振作精神,小心的搜索前进。

    “喂,班长,那是自己人吗?”赖志强喊。

    “哪里?”马上他看见左侧方公路上五个穿黄雨衣的尖兵,“敌人呀!”他喊,“小鬼班卧倒!”还不及判断,小山敌人机枪响着向前头扫射,黄友也马上还击,一场恐怖的遭遇战开始了。

    敌人吓忽[2]走狗的损失,拂晓前,就动员了藤本大队全部兵力七百人,分四路冒雨追击。恰巧在这里碰上了敌人的主力。

    地形敌情充分的不利,敌人已挡去路,占领了小山蔗地的边沿,而黄友他们却处在开阔的稻田,除卧在无了水的田里,利用极矮的田坣和半黄的禾稻以外,一点地形也没有可利用的。

    “拍彭〔啪嘭〕!拍彭〔啪嘭〕!”敌人的步枪机关枪猛烈地射过来,子弹比雨还密集,在头上背脊上掠过,射到水里,激起了无数丈多高的水花。

    后面正在前进的疲乏的队伍,在这里遭受猛烈的狙〔阻〕击,急速的直向后退。前面没有去路,黄友带了小鬼班猛烈地对敌射击,他回头看见队伍零乱地退。他想:若是没有人掩护,全部都会被消灭的呀!为了为保存主力,情愿牺牲自己。

    小队长:“我掩护你,你先走吧。”在小鬼班排头掩护下,小队退却了。鬼子怕死得很,意料不到还会有这样的反击,不敢前进,只靠猛烈的火力压过来。凄厉的子弹和啸声,接着“跷”的一声,跟着黑烟和火花混和一片,还有掷弹筒哩。“同志们不要怕,我们的任务是异常重大,我们要掩护主力安全退却!”黄友大声的鼓励同志,“目标瞄准,放!”站起来的敌人倒下了两个,其余又卧下。后情况极度不利,几个新同志有点害怕。黄友回头一望,队伍还没有完全退出敌人的炮火威胁,他决定三个新战士先退,剩下的只有黄友、尹开、赖志强、傅天聪四个人,三条步枪,一条短枪,在英勇抗击着敌人,敌几次企图冲锋,但都给他们打下去。

    敌人已构成了周密的火力网,子弹密集射击着他们的田坣周围,他们滚来转去变换阵地。

    队伍退得较远了,掩护的任务已经完成,黄友下命令交方〔叉〕退却,“傅天聪、赖志强先退后五十米远掩护我”。

    傅天聪二人迅速的跑步后退,子弹在头下掠过,帽子打下了,但是没有打中他。黄友看他们俩到达指定的地方,就和尹开马上站起来。但敌人发觉他们后退,就通通复密集扫射过来。刚走了几步,尹开头却中弹倒在田里。黄友俯身捡他的步枪,正要解子弹带时,一阵子弹在脚下擦过,他看见自己脚踝冒着血,脚上一黄〔横〕,掼了一交,再没有力量爬起来了。他咬紧牙齿,将步枪挂在头上匍匐后退,但是爬了几丈,很是吃力,于是他把步枪塞下泥土,用泥与禾掩蔽好又继续爬。但终于在隔赖志强他们五六丈远的地方爬不动了,他就停下用手巾扎住了伤口。他喊:“喂!我受伤啦,你们先退吧。”傅天聪、赖志强他们心爱他的班长,不忍舍弃,他〈们〉想跑前来扶他走,但还没有走近,一阵机枪扫来,赖志强中弹牺牲了,傅天聪打断了腿骨。

    黄友想,这时候无法退出了。他喊:“坚持在这里,死在这里!”他们两个向着敌人射击。

    当敌人判断他们还有两个人时,敌人火力停了,四五十个敌人插上明晃的刺刀,密集冲来。“打帝打帝帝”,敌人冲锋号震耳地响着。“攻”!黄友的短枪“呯”!傅天聪的步枪加速度扫射。敌人又倒了两个,不敢前进,卧在田里。

    黄友的手枪连打八响,看着枪里只有两粒子弹了,就喊:“打呀,傅天聪!”可是没有回答。虽然傅天聪仍紧握着枪,但是胸前已流满血,他永远不会回答了。

    敌人匍匐过来,只隔三块田,绿色的钢盔,闪亮的刺刀,与敌人丑恶的脸孔,凶狠的眼睛,都可清楚的看到。他放了一枪,再要瞄准的时候,耳畔拍〔啪〕的一声,立刻发觉了胸口冒着血,疼痛难抵。他着力的滚过田心,把手枪和子弹用力塞在泥里。他不让革命的武器留给革命的敌人,马上他又滚回原处,血不断地喷出,田水染红了一大片。

    二分钟后,黄友的呼吸由急速而转到微弱了,眼睛也模糊了,猛然他记起一件事,他用无力的手在口袋里掏出一本《党员须知》。他用手与牙齿用尽最后的气力把它扯碎,一片一片埋进泥里。他是共产党员,他不愿法西斯匪徒污辱了党圣洁的文件。

    几个敌人畏缩的冲来了,敌兵翻搜黄友的尸体,但是除了一件烂了的衣服什么都没有,枪哪里去了?敌兵“咕咕”喊……大喊,在田里翻来踏去,但是没有结果,愤怒更激起敌兵残酷的兽性。他〈们〉用刺刀在黄友的身体上乱刺,要将那些死掉的敌兵的仇恨报复在这孩子身体上。

    ……

    下午同志们到来打扫战场,黄友同志掩埋下的一支长枪一条短枪给找到了。

    四个抗日小英雄永久安息了。傅天聪同志的尸体仍然保持着射击的姿势,他在临死一瞬,依然把枪枝对准敌人。

    战后的田野死样的安静,庄严的崇敬和复仇的观念充塞着每个人的心怀。

 

  英石写于中国红军节[3]

(原件存中央档案馆第176卷)


(注: 这是1944年9月10日东江纵队电台发给中共中央军委的电文。在电文收件的标题上方写有“1944.9.10.东江战台”;首页右上方有时任中共中央军委机要局局长李质忠的笔迹:“博古同志:用后请退还我。李质忠” )

[1]原电文收件如此。

[2]原电文收件如此。

[3]“英石”,时任东江纵队独立第三中队(代号飞鹰队)队长何通的笔名。1933年7月11日,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作出决定:8月1日为中国工农红军成立纪念日。这里“写于中国红军节”的时间,编者推断为1944年8月1日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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