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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官美厦咸草田办军政训练班和《前进报》
http://dgds.sun0769.com  2017年09月07 17:09

  陈官妹  

     1942年春,日军、伪军、顽军(国民党顽固派)疯狂进攻广东人民抗日游击总队的根据地大岭山和阳台山。10月游击总队抽调部分骨干挺进莞太线,成立中共莞太线敌后工作委员会,在双岗、官美厦、涌口等莞太线两侧地区迅速展开活动。12月,游击总队政治部在厚街设立后方政治部,统一管理部队的政治思想工作和保卫工作。不久,政治部的收报台,前进报社、医务所都先后搬到厚街小坞园、河田、双岗、官美厦、涌口等地。

    那时全国抗战爆发不久,王定、方兰、王步尧、王润征等在官美厦的祠堂里开办小学校,在那里以当教师为掩护,宣传抗日救国。我有两个小孩在该学校读书,因此与学校的老师认识,他们也通过家庭访问互相了解,之后渐渐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,所以我和老伴李合(李耀合)较早接受他们的抗战教育。王步尧在厚街乡组建“抗日大同盟”时,我和李合就加入了,立下誓言:跟着共产党走,不当亡国奴,誓死把日本鬼子打回老家去!同年冬,中共莞太线敌后工委民运委员王步尧找到我,提出在我家办训练班,我答应了。我家住在官美厦村细坣(地名),地方较偏僻,有个独立晒咸草的地堂,将近两亩地,地堂的三面种有红花树围起来。住的是一间十九行瓦的瓦屋,还有一间大草棚。王步尧等一班领导经长时间考察,觉得具备安全有利条件,决定在这办训练班。刚开始,军政训练班和《前进报》都是在我家办了一段时间,之后,随着人员往来频繁,加上保密和安全上的考虑,便转移到咸草田。

    双岗官美厦村的咸草田是靠近珠江边上的一条小支流,当地人习惯称其叫“门前海”(今属东引运河的中下段),那里有一望无际的咸草田。我建议将军政训练班和《前进报》转移到官美厦的横墩(地名),那里正是咸草田的中间,不知在何年何月形成有一丘地,四周都是连绵几千亩的咸草田,生长着一人多高的咸水草,那里还有纵横的小水沟。在咸草田里面,即使藏着千军万马,如果不熟悉当地环境和情况,外地人是很难寻找和发现的。一旦有特殊情况,转移或隐蔽都十分方便。

    我向官美厦本村的村民陈康成借了一间当时在横墩唯一的大草棚,大草棚就是草区耕草农户用于破草、收晒、加工等劳作的简易工场,亦是草农晚上睡觉和日常生活的地方。因此军政训练班和《前进报》也转移到草田间,那里就成为部队学习、训练和生活的地方。

    当时负责军政训练班的领导是王作尧、李东明、林鹗、何维(李筱峰)、王步尧。在办班期间,王作尧叫我找几担沙子给他,我原先以为他要在草棚中填些沙子在地下以防潮湿、防路面湿滑,后来才得知他的真正用意。当我去“黄沙塘”(专埋死人的沙塘)将几担沙运来放在草棚旁边时,王作尧异常兴奋,当即会同林鹗几个人,堆起不同类型的小山坡的模型,研究在山区打游击战的战术,以此来指导和训练学员。王作尧确实是将才,善于发现和利用,就地取材,小沙丘也亦可作模型,一样用得上军事训练科目。用沙丘代表山头,学习麻雀的轻巧与灵活,在那边山岗放几枪,马上转移对面坡地鸣几声。这就是简单的“麻雀战”战术……

    在官美厦咸草田里的日子是异常艰苦的,温饱都成问题,缺衣少食,可是,训练班里来的同志都能吃苦。林鹗是来自潮汕的“大家”,原来的家庭有很好的经济条件,衣食无忧,真是难为他了。有时他会和我商量,能不能搞点狗肉回来给大家改善改善,解解馋,我当然会想尽千方百计去弄,有时还能找准时机,打一只流浪的野狗回来,给大家加菜增加营养,改善生活,增强体质。林鹗很有才学,又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,当年我家住的草棚上的对联就是他写的:“草青十里皆春色,庐静三更听雨声”。

    何维是台山人,不熟悉本地情况,无正当的公开职业作掩护,为了安全和方便革命工作,所以长期住在我家(半年多时间),白天在我家瓦屋的小阁楼睡觉,晚上才外出活动。我的大女儿陈月开当时才13岁,干农活,家务活样样勤快能干,加上性格活泼,游击队的领导都喜欢她,经常给她讲革命道理。我的女儿很懂事,经常帮游击队做事,比如放哨、送信、传口信等事情,都能很好完成任务。当游击队离开官美厦时,何维动员我和李合,让女儿参加游击队,女儿也想去参加游击队,但我和李合担心她年纪太小,不放心她离开自己身边,最后还是狠下心来,没有同意。现在回想起来感到比较遗憾,对不起她了。

    军政训练班和《前进报》在横墩的咸草田间办了好几期,大约两个月一期,每期人数不等,少者十来个,多者四五十人,他们全部是年青人,男性居多,女性极少(我记得有王作尧的妻子何瑛)。原因是那里的生活环境异常恶劣与特殊。

   虽然那里有纵横的小水沟,但沟里的水都是混浊的泥浆水,而且是碱性很强、带有苦涩味的咸水,基本不能饮用。勉强可以洗手,不能用来洗衣服。在咸草区,食用水从来都是很困难,只能使用地下很深的井水,或到双岗中环、上环村和涌口村用木水桶挑过来。因此淡水变得非常珍贵,只能用于煮饭和饮用,连擦牙也只能用小水沟里的水。咸草田湿气很重,人们待得日子长了,就会得风湿性关节炎。咸草田里的蚊子又大又多,人们被叮咬后会起大泡,又痒又痛。

    1942年冬至1943年春,适逢天大旱,天灾加上人祸,粮食紧缺,学员们经常要挨饿,断粮时只能发动大家在草田间捉些蟛蜞煮熟了用来充饥,有时只能采摘一些番薯的叶子,加上不多的糙米煮些番薯叶稀粥应付。草区的耕地本来就很少,集市也离得较远,青菜很少,餐餐基本食咸鱼和咸菜,我和老伴李合经常将自己做的蟛蜞咸扒酱送过去。恶劣的生活环境难不倒这帮乐观的年轻人,他们原本就是在学校读书的学生,有部份是从香港回来参加抗战的青年学生都有相当的文化。休息的时候,他们会在草田间组织唱歌、跳舞,或用竹子、咸草裤衣自造简单的乐器来演奏,或编个快板、相声、小品之类,一起开展文娱活动。

    当时在东莞、石龙、厚街、乃至整个莞太线都是日军占领区,各类物资奇缺,粮食大米是特别管控的商品。去粮店买粮食有时还需要查验良民证才能购买。购买粮食确实是相当危险的事情,主要靠的是自己胆大和机智,灵活应对,还要靠游击队的暗中保护。在桥头乡,那是我陈姓祖宗之地方,那里有我很多熟悉的同宗兄弟,桥头乡里几个乡间长老、头人与我的关系都不错,万一有事,他们都会尽力帮忙的。我的老伴李合每天都不顾辛苦和危险,越过莞太线到桥头乡买米,千方百计地给部队送粮送药,生活上的物资都是经过我或李合送到横墩的田间去,其他村民绝对不能靠近的。

    俗话说:“天天行夜路,始终撞见鬼。”因几十个人所需的食粮及物资,而日日往来官美厦村至桥头乡之间,不合常理,有几次遭遇伪军盘查,险被没收。李合装作可怜的样子,边哭边诉说,讲自己的命苦,家庭经常断粮,靠帮助邻居买米,用辛苦挑担来换几升米来糊口;讲一个妇女依靠自身的力气,辛辛苦苦帮人家去挑担,来养活一家几个小孩,若是家里尚能生火开灶,谁又愿意去做这个苦差呢!围观的群众都是不知内情的乡民,他们都感觉这个妇女实在可怜,纷纷求情。当然其中也有游击队员参与“演戏”的呢!我的老伴李合那年30多岁,年青力壮,早出晚归,一担两箩百来斤的大米,光脚行走,十多里的路程,也确实够劳累的。检查站的伪军,大部分都是桥头乡本地人,而大多数亦是农民,本质不是坏人。只要讲几句好话,再塞些钱银,就应付过去了。当然,有时这办法不行,那就由游击队去对付了。鉴于“老模”的威望,这些人也不敢死心塌地去当汉奸。李合到桥头乡买米,是公开的秘密,多次有惊无险,没有出现过差错,因此受到游击队领导的信任与赞扬。

    由于日军封锁香港,当时用于印刷《前进报》的纸张奇缺,只有邻近的石龙墟还有纸卖。购买纸张的任务比较危险,经过林鹗、何维、王步尧几个反复研究后,决定由李合去帮忙购买。李合具备完成任务的素质和条件,胆大心细。当然准备工作也要做到万无一失。每次行动时,游击队都会派几个带短枪队员配合,进行暗中保护。

    为了去石龙买纸张,我们作了很多准备,在我家屋前的堑边,种有长长的一排泥竹,我们砍了些竹子开蔑编织,扎制些纸人、纸马等“阴间”之类迷信品,挑到石龙去卖,这既可对付检查,也可换些钱来维持生计。所以每次去石龙买纸,都顺带挑些纸人、纸马去。因此,几次到石龙购买纸张的任务,都顺利完成。虽然往来石龙近百里,每次行走都超过20个小时,再挑上两箩几十斤的纸张,回来后一双光脚都会肿胀,痛苦不堪,只能采集些活血祛瘀的草药治疗,一般经过几天休息才可恢复。但李合不但没有半点怨念,而且觉得能为游击队完成这艰险任务感到非常荣幸。因此,她经常受到军政训练班的领导表扬。

   军政训练班和《前进报》在咸草田里安全、顺利地办了好几期。1943年夏,随着抗战形势的变化,军政训练班和前进报社搬出咸草田。回顾这几个月的经历,虽然充满了艰辛险阻,但能够顺利完成抗日游击队交给的重要任务,我和老伴李合都感到十分光荣。

(本文由陈希根据由陈官妹、李合夫妇生前口述整理)

 

    附录:几位重要当事人的证明

    何维(李筱峰):官美厦陈官妹是革命堡垒户。1942年,东江纵队成立保卫科之初,我进驻东莞后,首先是进驻官美厦陈官妹家。在咸草田一家草寮开办第一期保卫干部训练班。当时受训有宝安的李伟邦、惠阳的叶志强、广九的黄云鹏,训练时间为两个月左右,陈官妹等几个人是支持和掩护我的得力人。之后才是军政训练班和《前进报》。1943年我率领锄奸团进入东莞时仍活动于官美厦。(1996年6月29日)

    何瑛(王作尧夫人)说:我当时与香港回来的几个女青年也在那里受训,睡的下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禾杆草(稻草),女的住小间,睡成一排,训练时间约为二个月。王作尧生前多次对我讲过,《东纵一叶》、《东莞烽火》也有记载,陈官妹一家为支持“东纵训练班”、《前进报》作出了很大的贡献。(1996年6月28日)

    王步尧回忆:1942、1943年间,我队“东纵”在官美厦办有军政训练班和《前进报》社,都是陈官妹及妻子李耀合掩护及采购物资。(1996年6月25日)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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